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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府诗集》研读 复习提纲


《乐府诗集》研读 复习提纲
一、填空题(每空 1 分,共 20 分)
1、 《乐府诗集》的作者、分类、基本内容 乐府诗集是继《诗经·风》之后,一部总括我国古代乐府歌辞的著名诗歌总集,由宋代 郭茂倩所编。现存 100 卷,是现存收集乐府歌辞最完备的一部。主要辑录汉魏到唐、五代的 乐府歌辞兼及先秦至唐末的歌谣,共 5000 多首。它搜集广泛,各类有总序,每曲有题解。 “乐府” ,本是掌管音乐的机关名称,最早设立于汉武帝时,南北朝也有乐府机关。其 具体任务是制作乐谱, 收集歌词和训练音乐人才。 歌词的来源有二: 一部分是文人专门作的; 一部分是从民间收集的。后来,人们将乐府机关采集的诗篇称为乐府,或称乐府诗、乐府歌 词,于是乐府便由官府名称变成了诗体名称。乐府双璧为《木兰诗》与《孔雀东南飞》 。 作者简介 郭茂倩,字德粲( 《宋诗纪事补遗》卷二四) ,郓州须城(今山东东平)人( 《宋史》卷 二九七《郭劝传》。劝孙,源明子。神宗元丰七年(1084)时为河南府法曹参军( ) 《苏魏公 集》卷五九《郭君墓志铭》。编有《乐府诗集》百卷传世,以解题考据精博,因此为学术界 ) 所重视。 诗词分类 《乐府诗集》把乐府诗分为郊庙歌辞﹑燕射歌辞﹑鼓吹曲辞﹑横吹曲辞﹑相和歌辞﹑ 清商曲辞﹑舞曲歌辞﹑琴曲歌辞﹑杂曲歌辞﹑近代曲辞﹑杂歌谣辞和新乐府辞等 12 大类﹔ 其中又分若干小类﹐如 《横吹曲辞》 又分汉横吹曲﹑梁鼓角横吹曲等类﹔相和歌辞又分为相 和六引﹑相和曲﹑吟叹曲﹑平调曲﹑清调曲﹑瑟调曲﹑楚调曲和大曲等类﹔清商曲辞中又 分为吴声歌与西曲歌等类。 在这些不同的乐曲中﹐郊庙歌辞和燕射歌辞属于朝廷所用的乐章 ﹐思想内容和艺术技巧都较少可取成分。 鼓吹曲辞和舞曲歌辞中也有一部分作品艺术价值较 差。 但总的来说﹐它所收诗歌﹐多数是优秀的民歌和文人用乐府旧题所作的诗歌。 在现存的 诗歌总集中﹐《乐府诗集》是成书较早﹐收集历代各种乐府诗最为完备的一部重要书籍。 ——百度百科 课件: 诗→综合艺事→文学艺事 民间诗→艺术诗 ↓歌诗 徒诗↓(不入乐的诗) ↓采集 配乐↓ 乐府民歌 文人乐府 作为宫廷音乐机关之一的乐府,秦时已有,汉初沿之,但规模有限。至汉武帝,以重定 郊祀之礼为契机,扩充其规模,丰富其职能,乐府遂成为既掌管朝廷郊祀乐、也包融民间新 俗乐的重要音乐官署。 “乐府”一词的内涵,由单指朝廷的音乐机关,到同时指称该机关所辖的乐曲歌辞,以 及其他具有入乐性能的诗歌文本,这一重要转关应发生的魏晋时期。 齐梁时期,以“乐府”代称“歌诗”已经被普遍接受。刘勰《文心雕龙》 、萧统《文选》 都设有“乐府”类目。 《乐府诗集》其书 ? 赵宋以前乐府诗的总集 ? 纂辑、分类、研究于一体,实为汉唐乐府诗的集大成之作。 乐府诗的文体特点

1.诗题具有入乐可歌的标志 2.采用旧有的乐府曲调或诗题名称。 3.语言、本事、体式等方面综合外现出乐府诗的独特风格。 2、重点章节: 相和: 1) 相和:先秦及汉初, “相和”一词,泛称人与人或人与乐器相配合的演唱方式。 2) 相和歌: 汉代新兴的一种歌诗艺术, 基础上继承先秦楚声等传统而形成, 演奏方式为 “丝 竹更相和,执节者歌” ,其辞即相和歌辞。其特点是歌者自击节鼓与伴奏的管弦乐器相 应和,并由此而得名。汉代相和歌主要有三类调式:清调、平调、瑟调,统称相和三调。 3) 简明脉络:徒歌(清唱,无伴奏)→ 但歌(有伴唱而无伴奏)→ 相和歌( “丝竹更相 和, 执节者歌” → 相和大曲 ) (歌唱、 舞蹈、 器乐三种艺术有机结合的综合性歌舞大曲) 。 ? 徒歌→乐歌:艺术性、观赏性得以提升,歌辞分章解 ? 相和而歌:有组织、有分工的团对协作表演,使歌辞内容日趋丰富饱满,叙事艺术 (故事性)加强。 4) 曲式结构:相和歌正式乐曲可分为引﹑曲﹑大曲 3 类。 5) 中国古代五声音阶法:宫、商、角、徵、羽。 清商: 清商乐:以“商”声为基准音,融合相和歌中的“清调”曲。配合清商乐的歌辞,是为清商 曲辞。亦名清商曲,隋唐时简称清乐。是三国、两晋、南北朝兴起并在当时音乐生活中占居 主导地位的一种音乐。它是晋室南迁之后,旧有的相和歌和由南方民歌发展起来的“吴声”、 “西曲”相结合的产物,是相和歌的直接继续和发展。 ? 汉魏时期清商乐十分流行,汉代新兴俗乐:相和清商乐 ? 曹魏时期专门设置清商署管理这类音乐。东晋以来,随着政治中心南移,江南吴地的民 间歌曲开始受到上层统治者关注。 ? 北朝因仰慕南方礼乐文化,曾在双方交战中收并南朝乐舞。 ? 吴声歌曲的优秀代表——《子夜歌》 ? 西曲歌依托于荆、扬两州之间繁茂的商业经济往来,主要反映贾客商旅、都市男女的情 感世界。 ? 神弦歌:产生于江南建业一带的民间祭神乐歌,所祭皆地方鬼怪杂神。 横吹: 横吹曲:乐府歌曲名。汉张骞通使西域,得《摩诃兜勒》一曲,李延年更造新曲二十八解, 作为军中乐,马上演奏。原为乘舆的武乐,东汉以给边地将军。魏晋以后,二十八解已亡。 现存歌词,均系魏晋以后文人作品。汉横吹曲,就是李延年依西域乐曲《摩诃兜勒》所制之 新声二十八解。 梁鼓角横吹曲 ? 狭义范畴: 即梁代音乐机关所辖之“鼓角横吹曲”。 结合“鼓角横吹曲”的音乐性质, “梁 鼓角横吹曲”实为其时北地音乐歌诗之汇集。 ? 广义范畴: 《乐府诗集》“梁鼓角横吹曲”并不限于梁代音乐机关所奏,而是收录了李 延年新声二十八解之外的所有北方少数民族音乐的总合:梁鼓角横吹曲、乐府胡吹 旧曲。 (1)反映北地人民英武豪爽的精神气质。

(2)战争行役题材乐府诗,反映北方下层民众的厌战心理。 (3)反映北朝社会风习、家庭生活的乐府歌辞。 琴曲: 琴曲歌辞:乐府的一种。作品已亡佚殆尽,所存者多为后人伪托。主要流行于唐虞之时至隋 唐时代。如《南风歌》 。 琴曲歌辞的题名标志:畅、操、引、弄。 《胡笳十八拍》 :传为东汉蔡琰作。 近代曲辞: 隋唐燕乐歌辞→《乐府诗集· 近代曲辞》 燕乐:1、亦作宴乐,宴席间所奏之歌舞音乐。 2、隋唐时期音乐的新品种,为隋唐以来各民族音乐融合的产物。

二、问答题(每题 20 分,共 40 分) 1、清商曲辞(《子夜》)
吴声歌曲的优秀代表——《子夜歌》(见《子夜歌翻译》) 《子夜歌》是乐府吴声歌曲名。曲调相传是晋代一个叫子夜的女子所创作。现存晋、宋、 齐三代歌词四十二首,收入《乐府诗集》中。其内容均写男女恋情,是女子吟唱其爱情 生活的悲欢,形式为四句五言句。诗中多用双关隐语,活泼自然。由《子夜歌》后又衍 生出《大子夜歌》 《子夜四时歌》等曲。 、 谐音·双关 新鲜奇特的联想、比喻,细腻、传神的情感表达。 《子夜春歌》 春林花多媚,春鸟意多哀。春风复多情,吹我罗裳开。 梅花落已尽,柳花随风散。叹我当春年,无人相要唤。 《子夜夏歌》 田蚕事已毕,思妇犹苦身。当暑理絺服,持寄与行人。 昔别春风起,今还夏云浮。路遥日月促,非是我淹留。 《子夜秋歌》 白露朝夕生,秋风凄长夜。忆郎须寒服,乘月捣白素。 秋夜入窗里,罗帐起飘飏。仰头看明月,寄情千里光。 《子夜冬歌》 渊冰厚三尺,素雪覆千里。我心如松柏,君情复何似? 涂涩无人行,冒寒往相觅。若不信侬时,但看雪上迹。

2、汉铙歌(诗意讲解)
石 留 石留凉阳凉石,水流为沙锡以微。河为香向始冷,将风阳北逝,肯无敢与于扬。 心邪怀兰志,金安薄北方开留离兰。

【注】逯钦立注:留、凉双声。阳、凉叠韵。皆石之形容。锡读为细。与前曲高以大语 法同。言细又微也。冷将风阳北逝。冬日行北陆。故曰阳北逝。盖上言石沙之销毁。下 言时光之迅速。(此逯钦立注供参考) 概《石留》曲或为残篇,或为夹杂曲谱标记, 古籍上,“石留”或作“石流”。

故千余年来,至今无人可以做出准确断句。 《石留》篇试读: ? ?

石留(流)凉阳凉,石水流为沙,锡(细)以微。河为香。向始奚禾(溪)冷,将风阳 北逝。肯无敢与于扬?心邪!怀兰志金,安薄(泊)北方!开留(流)离兰。 石流凉阳凉,石水流为沙,细以微。河为香。向始溪冷,将风阳北逝。肯无敢与于扬? 心邪!怀兰志金,安泊北方?开流离兰。

朱鹭 朱鹭,鱼以乌。[路訾邪!]鹭何食?食茄下。不之食,不以吐,将以问谏者。 以:同“已”。乌:通歍(wū),食而欲吐。路訾邪:表声,无义。茄:古“荷”字。茄下, 指鱼。问:赠予,赠送。 《雉子班》 “雉子,斑如此!之于雉粱。毋以俉翁孺,雉子!”//得知雉子高飞止,黄鹄飞,之以千 里,旺可思!//雄来飞从雌,视子趋一雉。“雉子!”车大驾马腾,被生送行所中。翱翔飞 从王孙行。 ? 郑文《汉诗选笺》评《雉子班》曰:“尤能道出天下父母之心也。” ? 体会诗中老雉三次呼唤“雉子”的感情变化:爱抚→叮嘱→哀呼。 《巫山高》 巫山高,高以大。淮水深,难以逝。我欲东归,害梁不为?我集无高曳,水何汤汤回回。临 水远望,泣下沾衣。远道之人心思归,谓之何! ? 《乐府解题》曰:“古词言,江淮水深,无梁可度,临水远望,思归而已。” ? 巫山、淮水,泛指山高水深。 ? 害:读如“曷”,何。集:止。高曳:同篙枻(yì),或篙栧。 《有所思》 有所思,乃在大海南。 何用问遗君?双珠玳瑁簪,用玉绍缭之。//闻君有他心, 拉杂摧烧之。 摧烧之,当风扬其灰。从今以往,勿复相思。相思与君绝!//鸡鸣狗吠,兄嫂当知之。妃呼 豨!秋风肃肃晨风飔,东方须臾高知之。 ? ? 余冠英注:晨风,鸟名;飔,疾速也。 高:通“皜”、“皓”,东方发白。

三、乐府诗赏评(20*2):
1、郊庙歌辞:《日出入》、《天马》 “郊庙歌辞”是《乐府诗集》所收录十二类乐府诗的第一类。著录了汉至唐五代时期,历代 帝王用于郊祭和庙祭的乐章歌辞。但凡改朝换代,都要产生新的郊庙歌辞。其作者非帝王, 即重臣。

《郊祀歌》十九章的艺术成就 1、抒情色彩非常浓厚,情感充沛,不同于魏晋以后祭乐多为脱离现实、毫无生命力的乐章。 2、句式多样、语言丰富生动,体现出西汉前期诗歌艺术的新旧融合与进步。 3、从音乐文学的层面,折射出西汉盛世时期的礼乐精神、文化观念、政治格局等。

《日出入》 日出入安穷?时世不与人同。 故春非我春,夏非我夏,秋非我秋,冬非我冬。 泊如四海之池,遍观是邪谓何?吾知所乐,独乐六龙,六龙之调,使我心若。 訾黄其何不来下?[末句一作:訾!黄其何不来下?] 清朱乾《乐府正义》谓此诗:“叹日之循环无穷,而人之年寿有限,因有乘龙上升之想。” 【赏析】 汉武帝惑神仙不死之说,敬天地鬼神之祀。元狩(前 122-前 117)年间,曾令司马相如 等作辞、李延年“弦歌”,制作了一组祠祀天地诸神的乐歌——《郊祀歌》。因为歌辞有十 九章,故又称《十九章之歌》。这首《日出入》,即为其中之一章,祭的是日神。 提到日神,读者自然会想起屈原的《九歌·东君》。《东君》所歌咏的,正是这位驭龙 乘雷、衣袂飘飘,勇射“天狼”而斗酌桂浆的豪侠日神。其辞采之缤纷、想象之神奇,足以 令后世文豪搁笔兴叹。司马相如等辈虽学富五车、 赋称“凌云”, 大约也自知对日神的描摹, 再不能与屈原媲美。故此歌入笔即别开蹊径,对日神不作丝毫描绘,径述人们祭祀日神时的 悠邈情思:“日出入安穷?时世不与人同!”意谓:滚滚红日,出入天地之间,何有穷止之 期!它的时空,年寿短暂的世人,又何可窥觎?前句从日之运行,凭虚而起,突然发问,问 得空阔而邈远;后句则又一折,于日运无穷而人世有尽的慨叹中,抒写人们的惆怅之情,意 蕴极为深长。接着“故春非我春”四句,思致奇崛,极富哲理意味。春夏秋冬的更替,从来 与人间的作息稼穑密切相关,它们似乎都是为人间的生存需求而存在的。现在,人们突然发 觉:人之一生,不过是电光石火般的一瞬而已;天地四时,则横绝万古而长存。这种“非我” 境界的发现, 固然令人难堪, 却是人的破天荒觉醒。 陈本礼 《汉诗统笺》 解释这四句说: “世 长寿短, 石火电光, 岂可谩谓为我之岁月耶?不若还之太空, 听其自春自夏自秋自冬而已耳! ” 正透过其奇崛之语,把握了那种参透宇宙消息的旷达之思。 “泊如四海之池”二句,则承上而下,进一步抒写人寿短促之感。泊,犹泊然,飘泊而 无所附着之貌。《史记·日者列传》称:“地不足东南,以海为池。”这两句慨叹:人之年 寿,总在不停地耗逝,正如四海之水,永无固滞之时。如果谁要不信,就请遍观四方众生, 何处不是这种景况!前句将慨叹之情寓于形象的比喻,便使年寿短促之形,愈加逼真地显现 于眼前;后句故作两可之问,又使潜台的答词,愈加确信无疑。如此说来,人们注定要在戚 戚悲愁中了结一生了。不——“吾知所乐,独乐六龙。六龙之调,使我心若”。那驾驭六龙 的日神,正是与天地同生而年寿无穷的。当人们虔诚祭祀日神之际,谁都怀着美好的希冀: 倘若有幸得到日神的福佑,能够像他一样调御六龙以巡天,该有何等欢乐!不要以为这想法 太过离奇,当年汉武帝就有过这种狂想。汉人应劭说: “武帝愿乘六龙,仙而升天,曰: ‘吾

所乐,独乘六龙。然御六龙得其调,使我心若。”闻一多以为,细审应劭之意,诗中之“若” 当作“苦”。(《乐府诗笺》)。那么,这四句表现的,就是一种乐中带苦、去留难舍的情 思了。但总的来看,自以快乐为主。这四句一变前两句的长句句式,以轻快的四言句式,辅 以回环相联的“辘轳格”(“独乐六龙。六龙之调”),抒写对“仙”去为神的向往之情, 顿使诗中蓄积的烦愁之结为之一扫。然而,当人们翘首云天,盼望那曾带着黄帝仙去的“乘 黄”降临的时候, “龙翼马身”的乘黄,却总是渺无踪影、不见下来。此歌结句“訾,黄(乘 黄)其何不倈下”,正绝妙地抒写了人们盼而不遇的一片失望之情。岂止是失望而已,从那 “訾”的一声嗟叹之中,读者简直可以听到怨其“不倈下”的懊恼詈责之音了。 前人评价《汉郊祀歌》“锻字刻酷,炼字神奇”(陈绎曾《诗谱》),似乎是赞语。拆 穿来说,不过是“古奥艰深”的换一种说法而已。《郊祀歌》出自炫艰耀奇的司马相如等辈 之手,文字极为艰奥。当年司马迁就有“通一经之士不能独知其辞,皆集会五经家,相与共 讲习读之,乃能通知其意”之叹(《史记·乐书》)。相比而言,《日出入》一首,却能脱 尽诘屈之习,以接近口语的朴实文辞,表现人们的悠邈之思; 而且思致奇崛(如“春非我春” 数句),异想天开(如“独乐六龙”数句),诗情往复盘旋。将人寿有尽之慨,寓于宇宙无 穷的深沉思考之中,使这首抒情诗,带有了耐人咀嚼的哲理意味。萧涤非先生称它为“十九 章中”“一绝好之抒情诗”(《汉魏六朝乐府文学史》),实在是不错的。[2]

《天马》其二: 天马来,从西极,涉流沙,九夷服。 天马来,出泉水,虎脊两,化若鬼。 天马来,历无草,径千里,循东道。 天马来,执徐时,将摇举,谁与期? 天马来,开远门,竦予身,逝昆仑。 天马来,龙之媒,游阊阖,观玉台。

2、相和歌辞:《平陵东》、《东门行》 《平陵东》 平陵东,松柏桐,不知何人劫义公。 劫义公,在高堂下,交钱百万两走马。 两走马,亦诚难,顾见追吏心中恻。 心中恻,血出漉,归告我家卖黄犊。 《后汉书·虞诩传》载,“是时长吏、二千石听百姓谪罚者输赎,号称‘义钱’,托为贫人 储,而守令因以聚敛。” 【赏析】 这首乐府古辞,属《相和歌辞·相和曲》。全诗通过官吏敲诈良民,使无辜百姓倾家荡产 的描写,控诉了贪官暴吏的恶行,反映了汉代社会残酷的阶级压迫现实。

诗的开头三句点明劫人之事和被劫地点,既是写景,也是叙事,成功地渲染了“义公”被 劫的环境和氛围。“平陵”,是汉昭帝之墓,在长安西北七十里。“ 松柏桐”,指墓地,古代 坟地上常种松、柏、梧桐,故称。“义公”,即“好人”之意。帝墓庄严肃穆,一何威严,松柏 梧桐参天,阴气逼人。在这样的地方,却发生了令人震惊的绑架丑闻:“不知何人劫义公”。 一个“劫”字,意味深长:行劫于松楸郊野偏僻之地,历来是强盗行径,不意森森皇陵之下,竟 亦有此举动!个中暗示,不言自明。至于“不知何人劫义公”,实为知而不言,明知故问罢了。 设此反语,实是作者借以抒愤懑,以示嘲笑、 轻蔑与讽刺的手段,同时又为下文起了催产作用。 “劫义公,在高堂下,交钱百万两走马”三句,笔锋凌厉,情绪激愤,直陈劫之目的,揭示劫者 “何人”,与前句钩连呼应。“高堂”,指官府衙门。“走马 ”,善跑的好马。这里,诗人并 未直言劫者为谁,却巧借“高堂”二字,点明劫往地点,毫不含糊地揭露了劫持“义公”的罪 魁祸首就是官府。 这些高冠华盖的官吏,在偏僻无人处干着见不得人的绑架勾当,已令人憎恶, 现在又大模大样地把 “猎物” 带到堂堂官府,公开勒索 “交钱百万两走马” ,其无法无天之状, 连强盗也难为之,更令人发指!然则当时社会政治的腐败、现实的黑暗,皆在此客观描述中, 得到了深刻的揭露。 “两走马,亦诚难,顾见追吏心中恻” 三句,从 “义公” 方面落笔,写他无力赎身之悲。恻” “ , 痛心。一般百姓哪里负担得起“钱百万两走马”的苛刻敲诈呢?“亦诚难”,是“义公”之 难,更是千百万劳动人民生活的真实写照了。因而,看见追逼正急的差吏时,心中怎能不万分 悲切呢?“恻”字悲沁骨髓,“追”字也下得贴切,官吏逼迫之凶、勒索之急,于中尽可体味。 末三句承上而来,写出了事件的结局:“心中恻,血出漉,归告我家卖黄犊”。“漉”,血渗出 而流尽之意。泪尽而继之以血,足见“义公”之悲怆难抑。然而,如狼似虎的官府哪管百姓死 活!结果只能忍痛叫家人卖了小黄牛凑足赎身的费用。这里,作者并未大肆书写“义公”一 家为凑钱赎身而卖田卖地,倾家荡产,仅以一小小黄犊高度概括之,却收到了以一当十的艺术 效果:试想,连尚未成年的小牛犊都作了赎身之物,则一家人走投无路、 困顿惨淡之状,不是显 而易见了么? 这首诗和两汉其他乐府民歌一样,继承了《诗给》 “饥者歌其食,劳者歌其事”的现实主 义精神,通过“义公”被劫持、被勒索、被逼卖黄犊几个细节,从社会生活的一个侧面反映了 当时劳动人民的悲惨遭遇,揭露了一个社会问题:即广大人民的穷困是由于统治阶级的压迫 使然,“义公”一家的遭遇即是一证。窥此一斑,可见全豹,这首诗的典型意义,亦在于此。全 诗语言朴素自然,参差错落,灵活生动。 结构上,三句一节,各叙一事,而又互相钩连。 修辞上, 采用了民歌中常用的顶针格手法,每节的第一句,都重复上句的最后三个字,反复吟咏,读来 不仅音调流畅,且增强了全诗的抒情气氛。

《东门行》 出东门,不顾归。 来入门,怅欲悲。盎中无斗米储,还视架上无悬衣。 拔剑东门去。舍中儿母牵衣啼。 “他家但愿富贵,贱妾与君共餔糜。

上用仓浪天故,下当用此黄口儿。今非!” “咄!行!吾去为迟!白发时下难久居。” 【赏析】 《东门行》是一首汉乐府诗歌,出自宋朝郭茂倩编著的《乐府诗集》。《东门行》描写 的是一个为穷困所迫的下层平民拔剑而起,走上反抗道路的故事,戏剧冲突十分强烈,历来 为人称道。 《乐府诗集》中,郭茂倩将此诗收在《相和歌辞·瑟调曲》。 《东门行》 描写了一个穷老汉为穷困所迫, “远道不可思, 宿昔梦见之.梦见在我旁, 忽 觉在他乡。 他乡各异县, 辗转不相见” 便是写一个妻子为了寻求好的丈夫而辗转流徙他乡 , 的。 “出东门,不顾归。”一落笔,作者便开门见山地给读者描述了一个愤怒的城市贫民的 形象:他怒冲冲地手执手剑,冲出东城门,决然前往,哪里还考虑回来回不来!家中的妻儿 老少饥寒交迫,生活都难以维持,与其饥冻而死,还不如铤而走险,反正是一死! 从东门回来,一无所获,空手回家,进门环视:瓮中储存的米眼看就要吃完了,一家人 总不能喝西北风度日!眼看着老人饿得面黄肌瘦,却无米下锅,这漫长的日子该怎样度过! 看看空荡荡的衣架上,连一件衣服也没有,小儿子冻得哇哇直哭,这漫漫的冬日怎能捱到头 啊!越看心中越惆怅,越想心中越失意。悲痛欲绝之余,主人又捏紧腰间的长剑, “唰” 地拔将出来,反身又要直奔东门而去!这奋不顾身的一去一回,又愤然复出,深刻地表现出 人民已被逼迫到走投无路的地步,为了生计,他们什么也顾不得了!清代沈德潜说:“既出 复归,既归复出。功名儿女,缠绵胸次。”主人公初次出东门后,又放心不下家中妻子儿女, 故“出”而又“归”。归来后,看到家中生活实在难以继续,故又不得不“归”而又“出” 了。这样的描写,主人公的形象便栩栩然立了起来:做为一个有血有肉的人,既想出门去建 立功业,拯救百姓,拯救家人,又牵挂着家人的生活,处于矛盾之中的人物变得具体生动, 而又真实可信。 做为“哺糜之妇”的妻子,出来阻拦丈夫的鲁莽行事。怎奈丈夫主意已定,故只得扑上 前去,跪倒在地,扯住了丈夫的衣补救,嘤嘤啼哭着:“我求求你了!别人家富贵,就让他 们去享乐吗!贱妾我愿意和你一起吃糠咽菜喝稀粥,苦度终日,可不能去冒风险啊!看在老 天的份上, 看在你幼小的儿子的份上, 你就听我一句话吧! 你今天的做法实在是不对头啊! ” 面对妻子的哀求,丈夫根本就听不进去。做为一家之主,他怎能眼看着这个家受苦受难而视 之不见?“不!不!我还是要走!我现在走已经晚了。你没有看到我头上这频频脱落的白头 发?这苦日子咱们还能再捱多久?难道白白等死吗?” 作品的后半部分是用对话的方式表达的。 面对丈夫毅然决然的行动, 妻子却在考虑丈夫 的性命安全, 考虑全家人能够平平安安地生活。 故苦苦哀求丈夫, “劝其安贫贱” 二 一 , “恐 其触法网”,应该“上惭沧浪之天”,“下顾黄口小儿。”而决心已定的丈夫则回敬了几个 坚定的字眼:“咄”、“行”、“迟”、“难”,把他再出东门的强烈欲望表达得淋漓尽致。 两段对话,把妻子善良、贤慧同时又是小心谨慎的妇人形象,和丈夫粗鲁、果敢同时又是被 迫无奈铤而走险的汉子形象活脱脱的表现出来,跃然纸上。

做为乐府歌辞,本篇写得语言质朴,描述自然,读来琅琅上口。通篇语言干练利落,对 话运用贴切生动。郭茂倩《乐府诗集》一百卷,其中相和|清商|杂曲诸类中不乏优秀作品, 《东门行》当推其首。 《东门行》属相和歌瑟调曲。 本篇写一个为贫穷所迫,铤而走险的人。诗的前半写主人公要去“为非”的原因,用六 句。前二句写他下了决心走出东门,诗中却说“出东门,不顾归”。“不顾归”,是说原本 下了决心, 不打算来归, 但又不得不归, 因为心中毕竟有所顾念。 所顾念的自然是妻子儿女。 可以想象:主人公在东门外踟蹰、扼腕,过了好一会,终于又脚步沉重地走回家来。然而, 家中的景况对于他来说,不啻当头棒喝,打消他的任何幻想。所以接下的两句说“来入门, 怅欲悲” 现在他清醒地意识到: 。 除了那一条路, 别无他路可寻。 心中悲酸, 都系于一个 “怅” 字,这并非平常的怅然之叹,而是一种绝望之感。摆在他面前的,是残酷的现实:“盎中无 斗米储,还视架上无悬衣。”无衣无食,这比出去干那桩事更可怕。要么冻馁待毙,要么拚 作一腔热血,同命运作最后的决斗。如取后者,尚存万一生的希望,顶多牺牲个人(这早不 在虑中),却可能救活可怜的一家老小,若取前者,全家人只有死路一条。这是明摆着的事。 这一段,通过主人公复杂心理活动的描叙,把主人公推向矛盾的顶点。诗中入情入理地写出 此君之所以走上这样一条可怕的道路, 乃是为贫穷所逼。 诗的主题建立在这样一个现实基础 之上,就不致使人产生伦理上的厌恶之感。这便是此诗的不可动摇的美学价值。 《汉代的乐府诗》 这六句在炼意上颇有独到之处。 一个本来安分的人怎样走上那条危险 之路,这是一个很复杂的过程。而诗人则紧紧抓住主人公几度徘徊,归而复出这一心理和行 为的激烈矛盾,就写出其中的必然性。又如“盎中”以下两句。盎中无米,架上无衣,都是 主人公眼见的事,可是,诗人却将“视”字属下句。这样,在表现效果上就大不同。盎中无 米,架上无衣,是悲感之所由发,也就是主人公之所以不得不去冒险的根本原因。这是全诗 的关键所在。如说“视盎中无斗米储”,就将本句与上句隔断,从而使语势陡然转折,上句 的“悲”字就失却那种震撼心灵的力量。像诗中这样将“视”下属且加“还”字,就更加重 了上句的意义:吃没吃,穿没穿,还有什么活路呢?因而具有征服读者的不可辩驳的力量。 后半段“拔剑东门去”承上句而来,是主人公由犹豫、反复到下定最后的决心。主人公 要出去做事,不一定非要作出一副剑拔弩张的架势。但诗中这样处理,却异常真实地表现出 主人公决绝而无反顾。 以下妻子牵衣哭劝一段文字, 是对主人公这不顾一切的行动的戏剧性 烘托。妻子说,别人富贵我不羡慕,我甘愿和你喝稀饭。这是自欺欺人的话。家中灶下连一 粒米都没有了。大约她也觉出自己的话没有说服力,就又说,你看在老天爷的分上吧。这话 当然也不会生出什么效果。主人公早就不信老天爷了。她又让他为儿女着想,岂知他正是为 了儿女才这样做的啊。妻子想到的是另一层: 一旦事败触犯“王法”, 不但救不了一家老小, 而且还会将他们投入更深的深渊。 这句话对前面主人公的极度矛盾的心理作了注脚, 同时前 后照应,加深了本篇悲剧的内涵。主人公的行为不免饮鸩止渴,又势在不得不饮。最后妻子 无可奈何地说“今时清,不可为非。”主人公这样回答他的妻子:“咄!行!我去为迟!”两 个单字句, 一个四字句短促有力, 声情毕肖地表现了主人公的决难回转, 他是就要去拚命了。 “咄”在这里是急叱之声,吆喝他的妻子走开,不要拦阻他。他说现在去已经为时太晚,并

非指这次行动,而是说先前对自己的可悲处境尚不觉悟,对这世道尚缺少清醒的认识。 “白 发”一句,可能是汉代的俗语,意思大概如今天说的“谁知还能活几天”。表明主人公把这 罪恶的人生看穿了,而不是说人的年龄。 这篇诗虽然采取了杂言形式, 但是由于用字简练, 句子长短相济, 读来有顿挫流离之感。 乐府中有两篇《东门行》歌辞,这里用的是本辞。另一篇为晋乐所奏,共四节,较本辞有所 增衍。其中最显眼的是“今时清廉,难犯教言”之类的句子。这是站在封建统治者的立场, 对黑暗的社会现实加以粉饰。尽管作了这样的改动,基本思想内容还是不能改变,最后只好 予以排斥。这篇民歌的遭遇,见诸《古今乐录》所引王僧虔《技录》的记载:“《东门行》 歌古‘东门’一篇,今不歌。”

3、曹操:《苦寒行》、《却东西门行》 作为两汉盛世华章的乐府歌诗,郊庙乐、燕射乐、鼓吹乐、相和清商乐等,在汉末动乱 中遭到前所未有的破坏。 作为两汉盛世华章的乐府歌诗,郊庙乐、燕射乐、鼓吹乐、相和清商乐等,在汉末动乱 中遭到前所未有的破坏。 从曹操的身份地位,其歌诗的入乐性能,以及他所选择的乐府题 目的音乐属性看,曹操写作乐府诗,具有重建宫廷礼乐传统和礼乐精神的深远意味。

曹操《苦寒行》: 北上太行山,艰哉何巍巍!羊肠阪诘屈,车轮为之摧。树木何萧瑟,北风声正悲。熊罴对我 蹲,虎豹夹路啼。溪谷少人民,雪落何霏霏。延颈长叹息,远行多所怀。我心何怫郁,思欲 一东归。水深桥梁绝,中路正徘徊。迷惑失故路,薄暮无宿栖。行行日已远,人马同时饥。 担囊行取薪,斧冰持作糜。悲彼《东山诗》,悠悠令我哀。 ? 建安十一年,曹操亲自率兵远赴并州征讨高干,行军经过太行山,写下此诗。 206 年,曹操率兵亲征高干,途中经过太行山著名的羊肠坂道,写下了这首诗,其格调 古直悲凉,回荡着一股沉郁之气。这首诗感情真挚,直抒胸臆,毫不矫情作态。诗人在诗中 用质朴无华的笔触描述了委曲如肠的坂道、风雪交加的征途、食宿无依的困境。对于艰难的 军旅生活所引起的厌倦思乡情绪, 诗人也做了如实的记录。 更感人的是, 尽管作为军事统帅, 诗人在这里却没有强作英豪之态,而是赤裸裸地写出当时在那种环境下的内心波动: “延颈 长叹息,远行多所怀。我心何怫郁,恩欲一东归。”这种直露的笔触把诗人的内心世界呈现 出来,以其真诚而扣动着读者的心弦。 【赏析】 建安十年(公元 206 年)曹操率兵亲征高干,途径太行山的羊肠坂道,写下了《苦寒行》 这首诗。本诗以古直悲凉的格调,沉郁质朴的笔触,描写了风雪交加中险峻的征途困境,记 录了太行山的寒苦蛮荒,直抒了对军旅生涯的厌倦与思乡之情,从士卒征戍生活的侧面,反 映了汉末战乱带给人民的痛苦,具有现实主义的批判精神。

前半段突出客观条件的苦寒:“北上太行山,艰哉何巍巍”!太行山横亘于晋、冀、豫 三省边境,“凌虚抗势,天岭交气”,形势极为险峻。古人因此有“太行,牛之难也”之叹(《尸 子》)。此诗开篇,在描摹太行山“巍巍”高耸的苍莽之景中慨然而叹,语气奇壮,正可与太行 山拔地而起的雄峻相颉颃。诗面上写的是雄峻的太行山,诗行中站立的,则是那位气凌万仞、 志在统一北中国的一代“枭雄”的巨大身影。在他脚下,此刻正有一队队荷戈执戟的壮士, 翻越在盘曲入云的山坂;那嶙峋的山石,简直要把辚辚滚转的车轮颠摧——这就是从沁阳通 往晋城的那段令人闻之色变的“羊肠坂”!为了烘托这场艰苦卓绝的行军,诗人接着用粗放 的笔触,勾勒了太行山凛烈、萧条的冬景:“树木何萧瑟,北风声正悲”,劲烈的寒风猛烈地摇 动着山间的幽深参天的树林,呼呼卷过的声音,阴森可怕,令人不寒而慄;“熊罴对我蹲, 虎豹夹路啼”,写山中饥饿的猛兽,夹路蹲伺行军的勇士,由此可见此地的蛮荒,从而衬托了 征途的艰险。不但地势险峻,人烟稀少,而且气候也恶劣:“溪谷少人民,雪落何霏靠”, 绵延千里的太行山,已全为纷纷扬扬的大雪所笼盖。道路本来就狭窄难行,加之大雪弥漫, 连狭窄的路也分辨不出来, 在山势险峻道路陡峭的盖满大雪的羊肠路上行走, 一不留神就会 跌入山谷,其艰难可想而知,眼前不但道路难辨,而且还有饥饿的野兽虎视眈眈等在前方张 着大口要吃人,耳旁不时地传来惊心动魄的虎吼声,风啸声,这凄清,荒芜,阴森、可怖的 怎能不使人感慨哀叹呢?诗的第一层取境阔远惊险,雪天一个迷茫凄凉的白色世界,巍峨险 峻的高山, 绵延横截挡住了去路, 阴风呼啸着穿过了萧条的林木, 凶残猛兽咆啸着向人示威, 如果不是虎胆熊心的英雄,单从环境展现的寒苦就足以使人望而却步,胆战心惊了。 从“延颈长叹息”以下为后半段,抒发了诗人作为三军统帅的悲苦心境以及实写了远征 兵士的悲壮艰难。诗情在这里忽作顿跌,诗人由此生出的怀归之思。 “远行多所怀”,此刻他 所怀想的,难道不是远征高干的艰辛?曹操虽常被史家斥为“奸雄”,但在他自己,早年并无 争锋天下的野心。 那时的愿望,不过是 “欲为一郡守,好作政教建立名誉” 而已。 当天下纷乱、 群雄逐鹿之际,他也时有回归乡里,“秋夏读书,冬春狩猎”的念头。而今,羁身于艰险的军旅 生涯,面对着荒寂的太行山野,这种怀思不知不觉又涌上心头,竟变得那样强烈,终于在诗中 化为“我心何怫郁,思欲一东归”的深长叹息。这四句发自内心,披露了这位“枭雄”也与常 人一样,有着深切的思乡之情,诗人的坦荡直率读来倍觉亲切。从中可以感受到,诗人的东归 之思,此刻正如眼前的曲曲山坂、霏霏白雪,已变得怎样绵绵无尽、纷扬难息了呵! 但诗人终竟按抑了深切的怀思,又踏上了征路。然而,前进“水深桥梁绝”,以下, 节奏逐渐加快,正如一组不断转换的镜头,历历如画地展示了行军生活的各个侧面:“水深桥 梁绝”二句,叙行军途中的意外受阻;“迷惑失故路”二句,叙迷路后的栖宿无所;“行行日 已远” 四句,则叙长途跋涉中的饥渴和取薪举炊的艰难。 读这一节,须得与前二节描述的太行 山险峻、 荒寂、 寒冷的景象融为一体,便可懂得士卒翻越太行时的生活,竟有何等艰辛和悲苦。 这生活均为诗人所身历,故字里行间渗透着一股对于士卒的深切悯伤之情。 无情未必真豪杰, 作为三军之统帅,诗人倘若没有对部属、 士卒的这种同情和关切之情,又怎能推动千军万马为 之奋战?只是像曹操这样的政治家,这种感情常常为统一天下的事业追求所掩盖,不轻易显 露罢了。现在,它却蓄积、运突、不能自已了。诗之结尾,相对平静的叙事由此被冲断,而跳 出了直抒胸臆的悠悠思叹:“悲彼《东山》诗,悠悠令我哀”!《豳风·东山》,相传为周公

东征归来的慰劳士卒之作。诗中描述东征战士“蜎蜎者蠋,烝在桑野。敦彼独宿,亦在车下” 的艰苦行役生活,正与曹操此诗所叙相仿佛。 周公东征平定叛乱,终于使士卒 “勿士(事)行枚” , 乐返故园;曹操北度太行山,亦正要征讨叛乱的高干军,以实现北中国的安定、统一。诗人在 结句中忽生思古之幽情,正隐隐以周公自命,从而将诗中表现的怀归、伤悯之情,一下升华为 安定天下的悠悠壮思。 这壮思与开篇对太行山雄峻、 艰险的慨叹遥相呼应,苍凉壮阔,带有一 种多么高古和沉雄的气韵! 《苦寒行》原为乐府旧题,其古辞失传,推测其内容,当以抒写民间的寒冬疾苦为主。曹 操却借用此旧题,来表现他统一北中国、 远征高干的重大斗争,抒写艰苦军旅生涯中的悲壮情 怀。这在向民歌学习、拓展乐府诗的表现领域方面,无疑开了良好的风气。诗中没有政治家 的说教,描述的全都是自身亲历的军旅生活的景象和体验。其登攀险坂的慨叹、瞻念故乡的 怀思、 斩薪作炊的悯伤,无不出于诗人的真情实感。 而作为三军之统帅,诗人又没有沉浸在艰 辛生活的哀叹之中,而能将这种情感与安定天下的壮怀统一起来,使之得到升华。 这就使本诗 不仅有苍凉之境、动人之情,还呈现了一种非同凡响的雄调壮格。 全诗写苦寒,同时也流露出作者的平素之志。首句“北上太行山。”,言冒险而行,实 际上表现出作者为汉王朝建功立业的初衷。“熊罷”句比喻当时外有群雄,内有逆臣,于是 乃思退路,如周公之归东山也。“水深桥梁断”与“迷惑失故路”的上下结合,揭示了一种 进不成,退不得的人生两难处境。

曹操《却东西门行》: 鸿雁出塞北,乃在无人乡。举翅万里馀,行止自成行。 冬节食南稻,春日复北翔。田中有转蓬,随风远飘扬。 长与故根绝,万岁不相当。奈何此征夫,安得去四方。 戎马不解鞍,铠甲不离傍。冉冉老将至,何时反故乡。 神龙藏深泉,猛兽步高冈。狐死归首丘,故乡安可忘。 【赏析】:双重比兴,歌谣句法 曹操的乐府诗,往往慷慨而多气,甚有风骨。他是历史上有作为的人物,故其诗作也大 开大阖、舒缓从容,表现出非凡的气度和胸襟。这首诗以沉郁悲凉之笔写征夫思乡之情,也 显示了曹诗的这一特色。 诗的首六句采用比兴手法。一开头,诗人略一勾勒,便写出了鸿雁的境遇及其春来冬去 的候鸟特征。“塞北”、“无人乡”强调其孤寂寥落,“万里余”则突出路途之遥。鸿雁万 里远征,与同类结伴而行,相濡以沫,处于寂寞凄凉的环境中;它们只能服从节令的安排, 严冬则南飞而食稻,阳春则北翔而重回,其辛劳困苦不言而喻。“田中有转蓬”四句为第二 层次,诗人没有像通常诗歌那样在比兴后立刻引入正题,而是再用一比兴手法,写蓬草随风 飘荡,无所归止,也永远无法回归故土。“相当”意为与故根相遇。“鸿雁”与“转蓬”这 两个艺术形象极不相同,鸿雁有信,依节侯岁岁而回;转蓬无节,随轻风飘荡不止。但是, 它们本质上是一样的,都不得不转徙千万里之外。诗歌写鸿雁举翅“万里”之外,其空间距

离感鲜明突出; 转蓬“万岁”不能归于故土, 其时间漫长感异常强烈。 而两者实是互文见义, 路途遥、时间长,都是诗人所特别强调的。 在完成了连续的铺垫以后,诗歌第三层切入正题,仅以寥寥六句写征夫之状,却括尽他 们艰险苦难生活的内容:一为出征之遥,远赴万里,镇守四方;二为出征之苦,马不解鞍, 甲不离身;三为年岁飞逝,老之将至;四为故乡之思,返还无期,徒作渴念。这几方面有紧 密关系,而思乡不得归是其关键。唯其愿望不能实现,其思乡之情也就日益加深。这一层将 征夫的深愁苦恨,都在其对现实状况的叙述中宣泄出来。由于前两层中,诗人已经用比兴手 法渲染了情结气氛,故这一层所表现的乡关之思显得极为真切和强烈,虽然没有一个愁、苦 之类的主观色彩的词语,但本色之语,却更能收到动人心魄的效果。 “神龙藏深泉”四句为诗歌最后一层,诗人于描写正题后又将笔墨宕开,连用神龙、猛 兽、狐狸等数个比喻。神龙藏于深泉,猛兽步于高冈,各有定所,各遂其愿,令有家归不得 的征夫羡慕不已。“狐死归首丘”典出《礼记·檀弓》:“古之人有言曰:‘狐死正首丘, 仁也’。”屈原《哀郢》:“鸟飞反故乡兮,狐死必首丘。”动物至死尚且不忘故土,远离 家乡的征夫们更不能忘。 “故乡安可忘”这极平直的一句话,在全诗的层层衬映,铺垫之下, 也具有了震撼人心的力量。 这首诗结构甚有特色,开头连用两组比兴,最后又以比兴作结,首尾相互照应。鸿雁、 转蓬、神龙、猛兽、狐狸,其表象各不相同,诗人却善于抓取它们有助于表现主题的本质特 征来描写,故全诗显得和谐统一、浑然一体。尽管诗歌大部分篇幅是写比兴内容,描写诗中 主题的仅寥寥数句,但因其比兴起到了延伸、拓展、发挥、强调主题的作用,所以整首诗仍 然给人以含蓄深沉、内蕴丰富之感。比兴手法的反复使用,给诗歌带来了从容舒卷、开阖自 如的艺术美感。诗歌写思乡情结,虽充满悲凉凄切情调,但结处以神龙、猛兽等作比,悲凉 中不会显得过于柔绵,反而回荡着刚健爽朗之气,这正是曹操诗的特点之一,也是建安文学 慷慨悲凉之特色的体现。全诗丝毫不见华丽词句,唯见其朴实之语。钟嵘《诗品》评曹操诗 说:“曹公古直,甚有悲凉之句。”从这首诗来看,“古直”二字评价很中肯。

4、曹植《白马篇》、《吁嗟篇》 建安文学时期, “魏氏三祖”的乐歌创作,基本延续着秦汉以来乐府歌辞为宫廷礼乐服 务的艺术职能。 被称为“建安之杰”的曹植也大量写作乐府诗,在他手中,乐府这一艺术体裁成功地实 现了由“歌”到“诗”的文体转换。曹植的创作,大大开拓了乐府诗的题材及艺术表现功能。

曹植《白马篇》 白马饰金羁,连翩西北驰。借问谁家子,幽并游侠兒。 少小去乡邑,扬声沙漠垂。宿昔秉良弓,楛矢何参差。 控弦破左的,右发摧月支。仰手接飞猱,俯身散马蹄。 狡捷过猴猿,勇剽若豹螭。边城多警急,胡虏数迁移。 羽檄从北来,厉马登高堤。长驱蹈匈奴,左顾陵鲜卑。

弃身锋刃端,性命安可怀?父母且不顾,何言子与妻。 名编壮士籍,不得中顾私。捐躯赴国难,视死忽如归。 【赏析】: 全诗共 28 句,我们不妨把它分为四层来理解。 开篇两句是第一层。"白马饰金羁,连翩西北驰",白色的战马,饰着金黄的笼头,直向 西北飞驰而去。首句不写人而人却在其中。这里用的是借代和烘托的手法,以马指代人,以 马的雄骏烘托人的英武。白马,在古人眼里,除具有能战善战,堪负重任的品格外,还象征 着坚定、忠诚、奉献、牺牲。"生乎乱,长乎军"的曹植,"志欲自效于明时,立功于圣世", 以白马来指代他理想中的少年英雄, 是再贴切不过的了。 "连翩西北驰", 显示了军情的紧急, 创造出浓郁的战争气氛。 "借问谁家子"以下 12 句,是第二层。如上所述,诗一开头即写军情紧急,可是接下来 却以"借问谁家子,幽并游侠儿"的问答宕开,缓笔插入对这位白马英雄的描述,造成诗篇节 奏上的一张一弛。幽并,指幽州和并州,是燕、赵故地,自古"多慷慨悲歌之士"。诗中写这 位白马英雄是"幽并游侠儿",以见其根基不浅。古人有"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 的诗句。 这位"少小去乡邑"的白马英雄却能久经征战而扬名边塞。 何以如此?接着诗人便以 饱蘸热忱的笔触描述英雄的精绝武艺: 宿昔秉良弓,木苦矢何参差!控弦破左的,右发摧月支。 仰手接飞猱,俯身散马蹄。狡捷过猴猿,勇剽若豹螭。 "宿昔秉良弓",是说他早早晚晚弓箭不离手;"木苦矢何参差",是形容他射出去的箭络 绎不绝,纷纷疾驰。这两句是写他长期坚持不懈地苦练骑射技术的情景,说明他精深的武艺 并非一朝一夕之功。下边接着即写他过硬的骑射技术:左右开弓,仰射俯射,或动或静,箭 无虚发。敏捷胜过猿猴,勇猛好像虎豹和蛟龙。诗人以高度凝练的笔墨、铺陈描写的手法, 生动形象而又集中概括地交待了这位英雄的不凡的来历和出众的本领。 这就不仅回答了这位 白马英雄是何等人物,他何以能"扬声沙漠垂",而且为下边写他英雄事迹作了坚实的铺垫。 "边城多紧急"以下 6 句,是第三层。从结构上讲,这里是紧承开头"连翩西北驰"的,这 既是"西北驰"的原因,也是"西北驰"的继续。从内容上讲,这是把人物放在严酷的战争环境 中来塑造。"边城多警急, 虏骑数迁移。羽檄从北来, 厉马登高堤。"边塞城邑多次报警告急, 敌军骑兵频繁犯边。插着羽毛的紧急文告从北方传来,白马英雄立即催马登上防御工事。只 用了 4 句 20 字,便写出了英雄急国家所急的侠肝义胆。在边塞紧急的关头,国家一声令下, 他毫不犹豫,立即奔赴前线。 "长驱蹈匈奴,左顾凌鲜卑"两句,是正面描写人物的英勇。 "蹈"、 "凌"二字有力地表现了他压倒敌人而不被敌人所压倒的英雄气概。 从结构上讲, 这两句是承 前启后的过渡句,既是前段描写的自然归结,又是诱发下文议论的引言。 弃身锋刃端,性命安可怀? 父母且不顾,何言子与妻? 名编壮士籍,不得中顾私。捐躯赴国难,视死忽如归。 这是最后一层。意思是说,投身于刀锋剑刃的战场,岂能不置生死于度外?哪里还顾得 上父母妻儿之情?既然编入壮士的名册,参加到军队的行列,心中就不能有什么私念,就要 随时准备为国捐躯,视死如归?这既是诗篇中主人翁的独白,又是诗人对英雄崇高精神世界

的揭示和礼赞。就一般叙事诗来说,把诗中主人翁的本末事迹表达清楚也就够了,用不着再 加议论。就本诗而言,这段议论是必不可少的。诵读全诗,我们不难感受到,在层层的铺陈 描述中,诗人心中的激情步步上升,到最后已是汹涌澎湃,"情动于中而形于言",不得不一 吐为快。这是诗人心声的自然流露。也正因如此,我们读来不只没有空泛之感,反觉句句真 切,震撼心灵。 曹植在《与杨德祖书》中说过:"街谈巷说,必有可采;击辕之歌,有应风雅。"这说明 他是很看重民歌的。《白马篇》就不离"街谈巷说"、"击辕之歌"的质朴,而又文彩斐然,从 而形成了刚健质朴的艺术风格。清人方东树评论曹植的这篇诗说:"此诗奇警",又说此篇" 实出屈子《九歌·国殇》"。所论极是。此诗不仅节奏张弛有致,篇章波澜起伏,令人奇警, 语言也具有奇警的特色。例如,"木苦矢何参差"的"参差",原本是个普普通通的词,本意是 长短不齐。可是用在这里就平中见奇,普字生辉了,用来形容射出去的箭纷纷疾驰,络绎不 绝,是再形象不过了,怕是难以找到比它更贴切的了。所谓"实出屈子《九歌·国殇》",是 指篇末所颂扬的英雄的"捐躯赴国难,视死忽如归"的精神,与屈原《国殇》篇末所歌颂的卫 国英雄的"魂魄毅兮为鬼雄"的爱国精神是一脉相承的,都是对爱国英雄的慷慨礼赞。 唐代大诗人白居易说过:"诗者,根情、苗言、华声、实义",意思是说,诗歌以感情为 根本,以语言为苗叶,以声音为花朵,以思想为果实。曹植在其笔下的人物身上倾注了自己 的崇高理想和满腔激情, 又能从前人优秀的作品和民歌中汲取思想营养和艺术营养, 因此才 创造出"白马英雄"这个历久不衰的艺术形象。

《吁嗟篇》(拟《苦寒行》) ? 吁嗟此转蓬,居世何独然!长去本根逝,夙夜无休闲。东西经七陌,南北越九阡。 猝遇回风起,吹我入云间。自谓终天路,忽然下沉渊。惊飙接我出,故归彼中田。 当南而更北,谓东而反西。宕宕当何依,忽亡而复存。飘摇周八泽,连翩历五山。 流转无恒处,谁知吾苦艰。愿为中林草,秋随野火燔。糜灭岂不痛?愿与根荄连。 【赏析】 《吁嗟篇》乃曹植拟乐府旧题《苦寒行》之作,取句首“吁嗟”二字命篇,实际上是一 首歌咏 “转蓬”的咏物诗。 “转蓬” 属菊科植物, 秋日花朵干枯, “遇风辄拔而旋(转)”(《埤 雅》),与人们离乡飘泊的景况很相像,因此常被诗人所歌咏。曹操《却东西门行》,就曾 以它的“随风远飘扬”,抒写过“何时返故乡”的感情。但曹植之瞩目于转蓬,却与他政治 上的坎坷遭际有关。 曹植在文帝、明帝二朝,备受猜忌。他不仅累遣贬逐,而且还不断地被迁移封地:先是 从鄄城“徙封雍丘(今河南杞县)”,接着从雍丘“徙封浚仪(今河南开封市西北)”,后来又 “复还雍丘”、“徙封东阿”。史家因之有“十一年中而三迁都”之叹。曹丕唯恐他交结诸 王、威胁朝廷,还明令禁止他与诸侯兄弟来往,甚至不准到京师朝觐。诗人由此陷入了“永 无朝觐之望”、“婚媾不通,兄弟永绝”的痛苦境地。这样一种“禽息鸟视”、如同“圈牢 之养物(牲口)”的生活,岂是志欲“戮力上国、流惠下民”的诗人所能忍受!《吁嗟篇》作 于明帝太和三年(229 年),他对转蓬的歌咏,正是这种痛苦政治生涯的悲愤写照。

也许因为痛苦太深,诗人吟咏转蓬,开口便作长声嗟叹之音:“吁嗟此转蓬,居世何独 然!”蓬之生于世上,当然也有叶绿花开的美好时光。诗人却独取其花朵干枯、随风飘转之 时入咏,正是为了引出它那与众不同的遭际——“长与本根逝,宿夜无休闲”。草木虽说无 知,毕竟还能“叶落归根”。转莲却不然,秋风一起,便被卷入无休止的飘泊之中。这两句 写得极为沉痛,字间如有幽幽咽泣之声。自“东西经七陌”以下十二句,诗人即着力描述转 蓬流徙、浮沉的飘荡生涯:它开初还在田野上飘浮,忽而“东西”、忽而“南北”,越过许 多阡陌(田间小径)。这是一种无所适从的徬徨,它所带给转蓬的,只能是难以排遣的苦闷。 突然,“卒遇回风起,吹我入云间”,拔地而起的旋风,一下将它吹向了高高的天空。苦闷 的徬徨为突遇的惊恐所代替,它似乎从此将在“天路”上颤颤飘行了。然而,旋风静息,它 又从高处跌落, 坠入深泉。 这又是一场意料不到的劫难, 眼看是绵绵无尽头的黑暗了。 但是, 狂飚忽然掀起水浪,又把它“接”出深泉,吹回了荒原旷野:惊恐、战栗过去,苦闷的徬徨 又周而复始:“当南而更北,谓东而反西”——它的命运完全操于他人之手,处处与自身的 愿望背驰!诗中因此发出凄怆的叹息:“宕宕当何依,忽亡而复存。”飘飘荡荡,何处才是 归依之所?倘若突然死去,倒也罢了,命运却偏偏让我死而复生!这一节抒写,运笔忽徐忽 疾,思致跌宕起伏,正与转蓬的流转、沉浮之势相应。将其“宕宕”无依的景况,描述得历 历如画、惊心动魄。“飘飖周八泽”以下四句,则是对这一景况的收束和概括:转蓬就这样 飘过“八泽”、飞历“五山”,就这样流徙无常,历尽苦艰。因为它是紧承上文的描述而来, 读者自可想象:这其间更有多少次“吹入云间”的战栗,多少次堕入沉泉的痛苦,多少次突 遇“惊飚”的恐惧!这样的痛苦,又有谁能知晓呢?值得注意的是,此诗开头咏转蓬,用的 还是旁叙者的口吻;待到“卒遇回风起”以下,突然转为第一人称“我”,转蓬与诗人由此 合二为一。读者所听到的,简直就是诗人成为转蓬,向着人们泣诉它飘泊中的孤苦、惊恐和 忧伤了。而反过来说,转蓬的这种飘泊和浮沉,不正又是诗人“婚媾不通,兄弟永绝”、 “十 一年中而三迁都”的坎坷生涯的形象表现吗?那么,对于这个“我”,又何尝不可以认作, 是转蓬在为诗人痛诉他骨肉分离、 “宕宕” 无依的悲愤和不平呢?诗人的构思正有如此巧妙, 物我之情因此如水乳之交融,变得更其凄楚动人了。 诗之结尾,痛苦的转蓬忽然发一奇愿:“愿为中林草,秋随野火燔”。这真是不可思议。 转蓬尽管随风飘荡,毕竟“忽亡而复存”,它怎么羡慕起林中之草,甚至甘愿在秋天被野火 燃为灰烬呢?转蓬似乎猜到了人们的疑丛,接着便回答:“糜灭岂不痛,愿与株荄(根)连”! 林中之草遭受野火烧灼,当然是痛苦的,但它毕竟还能与根株相连呵!这无疑是说,像转蓬 这样离根飘荡,就是活着,也要比受野火的烧灼痛苦万倍。与根株相连,也就是与亲生的骨 肉同胞相连,一起过那人道的生活!这愿望实在是微薄的,因为其它草木、一般常人都可轻 易获得。但它又如此珍贵,以至须诗人为之竭力尽瘁去追求呼号!这两句结语,反射全诗, 使诗中的每一行字句,全都发出悲怆的回应。 这首《吁嗟篇》,运用比拟手法,将对转蓬飘泊生涯的描述,化成了诗人自身痛苦遭际 的再现;又通过转蓬之口,发出了对于一手制造诗人孤独飘泊悲剧的执政者的愤切控诉。转 蓬与诗人两者之间,交融、映照得如此精妙,在前代与同代众多诗人的咏物之作中,恐怕只 有屈原的《橘颂》、刘桢的《赠从弟》,才能与之媲美。

5、琴曲歌辞:韩愈《猗兰操》 兰之猗猗,扬扬其香。不采而佩,于兰何伤?今天之旋,其曷为然。我行四方,以日以 年。//雪霜贸贸,荠麦之茂。子如不伤,我不尔觏。荠麦之茂,荠麦之有。君子之伤, 君子之守。 ? 猗猗:美盛貌。扬扬:香之远闻也。钟惺:有品有识之言,即所谓“草木有本心, 何求美人折”也。 ? ? ? 旋:转动。法天之健,周流四方,行吾之道。 贸贸:纷乱貌。荠麦:喻众草。荠麦当寒冬而生。 甘处可伤之境,不与荠麦争荣,是谓君子之守。

【赏析】 《幽兰操》又名《猗兰操》,最早相传是孔子所作,琴曲似诉似泣,如怨如愤,把孔子 此时此刻的内心世界抒发得淋漓尽致, 在兰的身上寄托了自已全部的思想感情, 是一首优美 的兰诗,也是一首幽怨悱恻的抒情曲,历史上和者甚多。 韩愈亦仿而作之,其《猗兰操》序云:“孔子伤不逢时作。” “兰之猗猗,扬扬其香。不采而佩,于兰何伤。今天之旋,其曷为然。我行四方,以日 以年。雪霜贸贸,荠麦之茂。子如不伤,我不尔觏。荠麦之茂,荠麦有之。君子之伤,君子 之守。” 诗同情孔子生不逢时,寄情兰芳,却又比孔子豁达旷逸:“不采而佩,于兰何伤?”这就 显得坚强刚毅。紧接着联系自已行走四方,积时累年,却事不遇知,行不得安情况,在这“雪 霜贸贸”之中,但见荠麦正萌发始生,一派生机。荠与麦都是秋冬生长,至夏结实。这种上 结阴而返,由阳而长的精神给了韩愈以极大鼓舞,他要像幽兰一样,不以无人而不芳;也要 如荠麦一样,迎贸贸雪霜而萌发。君子的遭遇,正是表现君子高尚操守的时候和地方。

6、新乐府辞:白居易《秦中吟·买花》、《新乐府·卖炭翁》 “新乐府”之“新”体现在: 1、新题目 2、新内容 3、不一定入乐 《秦中吟》其十,《买花》: ? 帝城春欲暮,喧喧车马度。共道牡丹时,相随买花去。贵贱无常价,酬值看花数。 灼灼百朵红,戋戋五束素。上张幄幕庇,旁织笆篱护。水洒复泥封,移来色如故。 家家习为俗,人人迷不悟。有一田舍翁,偶来买花处。低头独长叹,此叹无人喻: “一丛深色花,十户中人赋!” 【赏析】: 《秦中吟》用的是五言古体,在总题目之下,作者还写了一篇小序,"贞元、元和之际, 余在长安,闻见之间,有足悲者,因直歌其事,命为《秦中吟》。"《买花》是《秦中吟》 组诗中的第十首,也就是最后一首。全诗通过对京城豪门,争相购买、赏玩牡丹花风气的描 写,深刻揭露出当时社会极端不平等的残酷现实,主题十分鲜明,发人深省。而诗歌的高明

之处更在于,如此显豁的社会主题,并不是由作者直接出面加以申明,而是巧妙地通过一个 旁观者"田舍翁"的感叹而昭然若揭的。 这种独具匠心的艺术构思, 大大加强了诗歌的感染力 度, 这一点哪怕是对于今天那些创作主旋律的艺术家来说, 都是有着借鉴的意义的。 《买花》 一诗从内容上可以分为前后两大部分,从开始的"帝城春欲暮"到"人人迷不悟"以上的十四 句,是第一部分,写的是京城大户人家争相买花的"盛况",浓墨重彩,大肆渲染;从"有一 田舍翁"以下的六句,只写一位"田舍翁"看人买花时的唏嘘感叹,白描勾勒,以少胜多。 "京城春欲暮,喧喧车马度。"诗歌的开头先点明了事件发生的地点和时间,阳春三月的 京城长安,满街都是车来人往,热闹非凡。"喧喧"形容声音的嘈杂,是车水马龙的繁忙街道 给人在听觉上的冲击;而"车马度"则付诸形象,描写各种车辆,忙如穿梭,目不暇接,是一 种视觉上的冲击。 在绘声绘色地再现出京城春日中最引人注目的景致之后, 作者并没有点明 这熙熙攘攘的场面究竟是为了什么, 而是继续不动声色地一路描写下去, 让读者从下面展开 的场面中自己去体会琢磨。"共道牡丹时,相随买花去。"原来所有的人都在为着同一件事着 迷发狂,共道,是众口一词,异口同声,街上几乎所有的人都在大声地向见到的人传达相同 的信息:"眼下正是牡丹盛开的大好季节,让我们一起跟随着赶紧去买花吧。"车中马上到处 传出各色男女的欢歌笑语,前后左右全都是万众空巷的人流车队,这四句开场白气氛热烈, 场面火爆,颇有一种机不可失、时不再来的紧迫感。作者似乎有意在渲染这种表面上的祥和 气象,给人留下了非太平盛世不能如此的感叹。这也正是作者的高明之处,他别有用心地采 用了欲擒故纵的手法,为后文的转折预先埋下了伏笔。 接下来作者分别用同样的手法大肆渲染了高价买花和精心移花这两个细节。"贵贱无常 价,酬值看花数。"由于来买的人不计其数,所以牡丹花的价格也就根据购买的数量而随行 就市,水涨船高了,或者说,这根本就是一群不讲价钱的客人,只要能买到称心如意的牡丹 花,根本就不在乎价格的高低。由于豪门大户"共道买花"、"相随"而来,所以形成了一个强 大的卖方市场,人人争先恐后,哪里还在乎什么"贵贱"?以至于出现了"灼灼百朵红,戋戋 (jian 音尖)五束素"的匪夷所思的现象。戋戋,众多貌。一束,是五匹。素,白色 的丝织品。一枝开了百朵的牡丹花,竟然买到了二十五匹帛的价钱!一株花买出这种天价, 真是让人叹为观止呀。 由于价格昂贵, 非同小可, 所以每一株花都被精心地呵护, 买回家来, 自然要格外小心,"上张幄幕庇,旁织笆篱护。"幄幕,帐篷。上面张起高高的帐篷,怕被太 阳晒蔫了, 旁边又用密密的篱笆围上, 怕被风刮倒了, 真是无微不至地关怀了。 但这还不算, 还要"水洒复泥封,移来色如故。"又是浇水,又是培土,经过如此细心的照料,果然功夫不 负有心人,那高价买来的花朵在家中照样开得十分鲜艳,招人喜爱,简直和在花市中一模一 样,毫不逊色。 以上尽管极尽铺陈,但是都还只停留在客观的描写叙述上,直到将买花的时间、地点、 事由、价格和精心呵护一一交待完毕之后,作者才从幕后走到前台来,发表了自己个人的主 观看法,但也只是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家家习为俗,人人迷不悟。"家家对这种现象已经 习以为常,人人都觉得十二分的正常,没有什么不好,相反,如果不去赶这场赏花、买花的 时髦,也许倒会被旁人认为是落伍者,甚至是不正常了,这岂不是已经到了执迷不悟的地步 了吗!作者特别用了两个叠词"家家"和"人人",来强调奢华之风已经在整个社会蔚然成风,

"家家"当然不是指的长安所有的家庭,"人人"自然也不会是普天下所有的民众,而只能是" 帝城"那些坐得上香车、乘得起宝马的权贵及其家眷们;"家家"、"人人"既与上文的"共道牡 丹"和"相随买花"的所谓"盛况",前后呼应,构成一幅乐生忘死、穷奢极欲的市井奢靡图, 又可与下文"此叹无人谕"在数量上形成鲜明的反差,可谓是一石双鸟,用心良苦。 当然,作者心中对此是有着自己的看法的,但是如果他继续站出来,对这种社会风气进 行正面的批判,恐怕作为一首诗歌来,就显得过于说教了,因为作者是要用诗歌的形式来表 达对现实的看法,所以是不便于直截了当地陈述自己的观点的。毛泽东同志就曾明确指出, "诗歌要用形象思维,宋诗好议论,所以味同嚼蜡。"白居易当然不会采取这种下策,就在他 耳闻目睹了京城无数的狂热的买花者挥金如土而感慨万千的时候, 他意外地发现了一位与这 一时俗格格不入的人, 并通过观察他在花市上的举止而触发了他的创作灵感, 于是便用了与 上文完全不同的笔调,只是白描勾勒,既塑造了一位普通"田舍翁"的典型形象,又使得作者 的观点跃然纸上,一目了然,从而收到了事半功倍的效果。 "有一田舍翁,偶来买花处。"作者从他的穿着打扮上,知道了他的身份,这是一位脸朝 黄土背朝天的庄稼汉,田舍翁, 即农民。今日进城来办事, 或是路径不熟, 或是走错了方向, 不期然来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所在。花市中的一切,对他来说是那样的不可思议,这么多的 人着了魔似地,争相抢购在他看来既不能吃又不能穿的牡丹花,而且价钱又是出奇地昂贵, 简直超出了想象,这个世界到底是怎么了呀?"低头独长叹,此叹无人谕。"但他只能自己一 个人默默地长叹, 因为"迷不悟"的"人人"是全然没有功夫或闲情去理会他的长嘘短叹的, 即 便有人看到这个"田舍翁"在那里一个人低头叹息, 也不会有人懂得他的心思的。 而正当他在 那里感慨唏嘘,不能自已的时候,却被白居易发现了。因为白居易是唯一和他有同感的人, 身边的人不会理解田舍翁所叹何来, 所以白居易说"此叹无人谕"也是实情。 白居易是一个非 常善解人意的文人,他也因此而写下了不少他人所无法写出的好诗,比如著名的长诗《琵琶 行》,那也是因为他能听懂别人感觉不到的"琵琶女"所弹出的心声,才能唱出"同是天涯沦 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的千古绝唱。在长安花市上,白居易知道这位不合群的"田舍翁"在 叹什么,他在感叹世界是这样的不合理,当自己和一家老小拼死拼活地一年忙到头,一个汗 珠摔八瓣, 到头来还不能过上温饱的生活的时候, 这些城里人却怎么会有这么多的闲钱来买 花,"一丛深色花,十户中人赋。"一丛深颜色的牡丹花,就是前面所说的"灼灼百朵红"的价 格,竟然抵得上十户中等人家一年的税赋!中人,就是中等经济状况的人家,等于现在所说 的小康人家。据李肇《唐国史补》卷中载,"京城贵游,尚牡丹三十余年矣,每春暮车马若 狂,以不耽玩为耻。执金吾铺官围外寺观种以求利,一本有值数万者。"暮春时分,正是庄 稼人披星戴月抢种抢播的农忙时节,可是"帝城"中的富贵人家,也正忙得不可开交,买花、 护花、移花、赏花,而他们所花费的哪一项不是来自田舍翁们的辛勤血汗的劳动果实,来自 他们节衣缩食所缴纳的上来的赋税呀。作者对买花者的批判,对田舍翁的同情,对世道不公 的愤恨,乃至对大唐王朝命运的担忧,就统统借助这田舍翁的一声"一丛深色花,十户中人 赋"感叹而全盘托出了,这难道不是极高明的艺术构思吗?

这首诗给人的启示有两点, 第一点启示是诗歌发人深省的主题。 全诗通过一种人人都习 以为常、视而不见的风俗,开掘出鲜明重大的社会主题。在唐朝,每到春天,高价买花,由 来以久,家家为俗。在当时文人的诗歌中,也经常提及,但是从来也没有人把这一现象上升 到社会贫富不均这样严肃的主题上。 例如比白居易早生五六十年, 甚至做过当朝宰相的柳浑 就有一首诗《牡丹》:"近来无奈牡丹何,数十千钱买一棵。今朝始得分明见,也共戎葵不 较多。"看来柳浑虽然舍不得花大价钱买花,但也未能免俗,咬咬牙,花了"数十千钱"买了 一株养在家中,不过毕竟比不得那些昂贵的"灼灼百朵红",过了好几天才开花,可是和一般 的花也差不了多少。在这里,他只是感叹牡丹花实在太昂贵,只买了一株,结果并未真正观 赏到国色天香的风采。他只是在调侃自己钱少,买不起好花罢了,充其量不过是一种文人的 吟风月、弄花草的消遣之作。白居易却从这高昂的花价中,看出了社会的不平等,反映了尖 锐的剥削与被剥削的矛盾,这当然不能只简单地归结于创作角度,或艺术的修养不同,而是 取决于作者思想境界的高下了。白居易就是用这样为民请命的诗歌,实践着自己"文章合为 时而著,歌诗合为事而作"的文学主张的。《买花》给人的第二点启示是,诗歌的主题不是 通过声嘶力竭的说教,而是通过鲜明的对比,也就是不同的人物,即众多的京城贵游和一位 "田舍翁"之间,对同一事件--高价买花的不同态度,来自然而然地传达给读者的,这比作者 板起脸来一本三正经的宣传,具有更大的说服力。运用对比手法,来揭露社会的不平等,可 以说是本诗获得成功的最重要因素了。

《新乐府·卖炭翁》 卖炭翁,伐薪烧炭南山中。 满面尘灰烟火色,两鬓苍苍十指黑。 卖炭得钱何所营?身上衣裳口中食。 可怜身上衣正单,心忧炭贱愿天寒。 夜来城外一尺雪,晓驾炭车辗冰辙。 牛困人饥日已高,市南门外泥中歇。 翩翩两骑来是谁?黄衣使者白衫儿。 手把文书口称敕,回车叱牛牵向北。 一车炭,千余斤,宫使驱将惜不得。 半匹红绡一丈绫,系向牛头充炭直。 【赏析】 白居易写作《新乐府》是在元和初年,这正是宫市为害最深的时候。他对宫市有十分的 了解,对人民又有深切的同情,所以才能写出这首感人至深的《卖炭翁》来。但是,《卖炭 翁》的意义,远不止于对宫市的揭露。诗人在卖炭翁这个典型形象上,概括了唐代劳动人民 的辛酸和悲苦,在卖炭这一件小事上反映出了当时社会的黑暗和不平。读着这首诗,我们所 看到的决不仅仅是卖炭翁一个人,透过他,仿佛有许许多多种田的、打渔的、织布的人出现 在我们眼前。他们虽然不是“两鬓苍苍十指黑”,但也各自带着劳苦生活的标记;他们虽然 不会因为卖炭而受到损害,但也各自在田租或赋税的重压下流着辛酸和仇恨的泪水。 《卖炭

翁》 这首诗不但在当时有积极意义, 即使对于今天的读者也有一定的教育作用艺术手法 《卖 炭翁》的艺术性是很高的。诗人在开头八句里,先对卖炭翁做了一番总的介绍,介绍得那样 亲切、自然,就像介绍诗人自己家里的人一样。“满面尘灰烟火色,两鬓苍苍十指黑”,简 单,然而深情的十四个字,就活生生地勾画出老人的外貌。“可怜身上衣正单,心忧炭贱愿 天寒”,又是同样简单而深情的十四个字,深刻地刻画了他的内心活动。这番介绍就好像一 串电影画面,从南山的远景开始,镜头平稳地拉近,然后就接连几个大特写:两鬓、十指、 灰尘满面、衣衫褴褛,使人触目惊心。 这样介绍了以后,诗人就拣取卖炭翁的一次遭遇,来加以具体描写。白居易有意把他放 在一个大雪天里,这雪,虽然使他的身体格外寒冷,但却点燃了他心头的希望;虽然增加了 赶车的困难,但也给了他力量,使他一口气就赶到了目的地。这种描写十分富于戏剧性。卖 炭翁满怀希望地赶到市上,却不急着马上把炭卖掉,而是停下来歇息。但是,他的内心并不 像外表一样平静,“牛困人饥日已高,市南门外泥中歇”,如同一场悲剧在发生以前的短暂 的沉默,这两句诗把读者的心弦扣得紧紧的。 接下去,诗人掉转笔锋,使故事急转直下,突然出现了两个宫使。白居易再次运用由远 及近的写法,写他们骑着马远远而来,样子很威风,衣着很神气,这与卖炭翁歇在泥中的样 子,形成强烈的对照。卖炭翁还来不及弄清楚是怎么一回事,他们已经把车牵向北去了。写 到这里,诗人不忍心再写下去了,他简短地交代了事情的结果。作者没有像《新乐府》中的 其它诗那样出面来发表议论,但正是这简短的结尾,才更含蓄、更有力、更能发人深思。

7、杂曲歌辞:鲍照《拟行路难》其四、其六 “杂曲歌辞”: 1、内容不一、风格综杂,故曰“杂曲”。 2、不明所起,无可归类,故入“杂曲”。

《拟行路难其四·泻水置平地》 泻水置平地,各自东西南北流。 人生亦有命,安能行叹复坐愁。 酌酒以自宽,举杯断绝歌路难。 心非木石岂无感?吞声踯躅不敢言。 泻水置地起兴,喻人生穷达有命,成为经典之喻。 为咏叹人生苦闷的抒情组诗, 《拟行路难十八首》在抒述角度上有两个不同的类型:一 是作者自己出面直抒胸臆,另一是作者不露面,假借诗中特定人物角色来抒发情感。前两首 以思妇身分出现的言情之作,属于后一类型。此篇则属前一类型,着重表现诗人在门阀制度 压抑下怀才不遇的愤懑与不平。 诗歌开首两句由泻水于地起兴,以水流方向的不一,来喻指人生穷达的各殊。这是一个 很有名的比喻,它能够从平凡的日常生活现象中揭示深刻的哲理,耐人咀嚼,叫人感悟。当 然,这个比喻可能亦有所本。清人钱振伦为《鲍参军集》作注时,曾引《世说新语·文学》

里的一段记载:“殷中军问:‘自然无心于禀受,何以正善人少恶人多?’刘尹答曰:‘譬 如写(通“泻”)水著地,正自纵横流漫,略无正方圆者。’一时绝叹,以为名通。”可见 用“泻水置地”打比方, 在当时的玄学清谈中早已出现,并非鲍照首创。不过细心剖析一下, 刘尹的答话是用水形的规整与否来喻指人性的善恶不齐, 而鲍诗则是以水流方向各别来显示 人生遭际的殊异, 其内涵并不等同。 相比之下, 刘说更富于学理气息, 而鲍喻则更接近生活, 更为生动自然,也更适合于诗的表现。从这个意义上看,诗人的独创性仍是无可置疑的。 次二句承接上文:既然人的贵贱穷达就好比水流的东西南北一样,是命运注定、不可勉 强的,那就不必烦愁苦怨、长吁短叹不已了。表面上,这是叫人们放宽心胸,承认现实,其 实内里蕴蓄着无限的酸辛与愤慨。这关键就在一个“命”字上。大“命”当头,谁也不能强 争强求, 只能听凭它贵者自贵, 贱者自贱。 但反过来问一声: “命” 就真的那么公正合理吗? 为什么人人必须服从它呢?低头认“命”,原是无可奈何的事;把社会生活中一切不正常的 现象归之于“命”,这本身就包含着无言的控诉。 再往下,诗思的发展仍然循着原来的路子。认了“命”,就应设法自我宽解,而喝酒正 是消愁解闷的好办法。诗人于是斟满美酒,举起杯盏,大口大口地喝将起来,连歌唱《行路 难》也暂时中断了,更不用说其余的牢骚和感叹。 那末,矛盾就此解决了,诗就不用得着写下去了。不然。“心非木石岂无感”一句陡然 翻转, 用反诘语气强调指出: 活着的心灵不同于无知的树木、 石块, 怎么可能没有感慨不平! 简简单单七个字,把前面诸种自宽自解、认命听命的说法一笔抹倒,让久久掩抑在心底的悲 愤之情如火山般喷射出来, 其热度和力度足以令人震颤。 读者仿佛看到诗人扔下手中的酒杯, 横眉怒目,拍案而起,正要面对不公平的命运大声抗辩。可是,他并未由此再进一步发泄这 种感愤,却轻轻一掉,用“吞声踯躅不敢言”一句收结全诗,硬是将已经爆发出来的巨大的 悲慨重又吞咽下去。“不敢言”三字蕴藏着无穷的含意,表明诗人所悲、所感、所愤激不平 的并非一般小事,而有着重要的社会政治内容;愈是不敢言说,愈见出感愤的深切。经过诗 篇结末两句这样一纵一收、一扬一抑,就把诗人内心悲愤难忍、起伏顿宕的情绪,淋漓尽致 地表达出来了。套用一句老话,谓之“笔力足以扛鼎”。 这首诗在音节上也有它独到的地方。它不像前面第一、第三首诗采用纯七言句,而是用 的长短相间的杂言体。杂言似乎不及七言整齐,但有个好处,就是能灵活组织句子,便于选 择合适的声腔,以配合文情的传递。此诗头上六句正是巧妙地运用了五七言句式的交错,建 构起一短一长、一张一弛的节奏形式,给人以半吐半吞、欲说还休的语感。而到了结尾处, 则又改为连用七言长调,有如洪水滔滔汩汩地涌出闸门,形成了情感的高潮。声情并茂,可 以说是鲍照乐府歌行的一大特点, 它对唐人歌行体诗篇也产生过极其深远的影响, 值得读者 细心玩味。[3] 《拟行路难其六·对案不能食》 对案不能食,拔剑击柱长叹息。 丈夫生世会几时?安能蹀躞垂羽翼! 弃置罢官去,还家自休息。

朝出与亲辞,暮还在亲侧。 弄儿床前戏,看妇机中织。 自古圣贤尽贫贱,何况我辈孤且直! 【赏析】 这首诗也是反映的仕途失意与坎坷。和《拟行路难·泻水置平地》相比,表现形式上纯 用赋体,抒述情怀似亦更为直切。 全诗分三层。前四句集中写自己仕宦生涯中倍受摧

抑的悲愤心情。一上来先刻画愤激的神态,从“不能食”、“拔剑击柱”、“长叹息”这样 三个紧相连结的行为动作中,充分展示了内心的愤懑不平。诗篇这一开头劈空而来,犹如巨 石投江, 轰地激起百丈波澜, 一下子抓住了读者的关注。 接着便叙说愤激的内容, “蹀躞” 从 、 “垂羽翼”的形象化比喻中,表明了自己在重重束缚下有志难伸、有怀难展的处境。再联想 到生命短促、岁月不居,更叫人心焦神躁,急迫难忍。整个心情的表达,都采取十分亢奋的 语调;反问句式的运用,也加强了语言的感情色彩。 中间六句是个转折。退一步着想,既然在政治上不能有所作为,不如丢开自己的志向, 罢官回家休息, 还得与亲人朝夕团聚, 共叙天伦之乐。 于是适当铺写了家庭日常生活的场景, 虽则寥寥几笔,却见得情趣盎然,跟前述官场生活的苦厄与不自由,构成了强烈的反差。当 然,这里写的不必尽是事实,也可能为诗人想象之辞。如果根据这几句话,径自考断此诗作 于诗人三十来岁一度辞官之时,不免过于拘泥。 然而,闲居家园毕竟是不得已的做法,并不符合作者一贯企求伸展抱负的本意,自亦不 可能真正解决其思想上的矛盾。 故而结末两句又由宁静的家庭生活的叙写, 一跃而为牢骚愁 怨的迸发。这两句诗表面上引证古圣贤的贫贱以自嘲自解,实质上是将个人的失意扩大、深 化到整个历史的层面——怀才不遇并非个别人的现象, 而是自古皆然, 连大圣大贤在所不免, 这足以证明现实生活本身的不合理。 于是诗篇的主旨便由抒写个人失意情怀, 提升到了揭发、 控诉时世不公道的新的高度,这是一次有重大意义的升华。还可注意的是,诗篇终了用“孤 且直” 三个字, 具体点明了像作者一类的志士才人坎坷凛冽、 抱恨终身的社会根源。 “孤” 所谓 , 就是指的“孤门细族”(亦称“寒门庶族”),这是跟当时占统治地位的“世家大族”相对 讲的一个社会阶层。六朝门阀制度盛行,世族垄断政权,寒门士子很少有仕进升迁的机会。 鲍照出身孤寒,又以“直”道相标榜,自然为世所不容了。钟嵘《诗品》慨叹其“才秀人微, 故取湮当代”,是完全有根据的。他的诗里不时迸响着的那种近乎绝望的抗争与哀叹之音, 也不难于此得到解答。 前面说过, 同为诗人抗议人生的哀歌,此诗较之《拟行路难·泻水置平地》 的正言若反、 半吐半吞,写法上要直露得多,但此诗也并非一泻到底。起调的高亢,转为中间的平和,再 翻出结语的峭拔,照样是有张有弛,波澜顿挫。音节安排上由开首时七言长调为主,过渡到 中间行云流水式的五言短句, 而继以奇峰突出的两个长句作收煞, 其节奏的高下抗坠也正相 应于情感旋律的变化。所以两首杂言体乐府仍有许多共同之处。再进一步,拿这两首感愤言 志之作, 来同前面那些借思妇口吻言情的篇什相比较, 风格上又有不少异同。 前诗婉曲达意, 这里直抒胸臆; 前诗节拍舒徐, 这里律动紧促; 前诗情辞华美, 这里文气朴拙——随物赋形, 各有胜境。不过无论哪一类题材,都能显现出作者特有的那种奇思焕发、笔力健劲的色调,

这正是鲍照诗歌最能打动人心的所在。《南史》本传用“遒丽”二字评论他的乐府创作,后 来杜甫也以“俊逸”概括其诗风,其实“俊”和“丽”还只标示出它的体貌,“逸”和“遒” 才真正摄得它的神理。从鲍照的“俊逸”到李白的“飘逸”,是有着一脉相承的关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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